午夜的收音机(一)

2010年5月22日    17:39    热度:20 dbw     0 条响应   |  广播 / 电视相关 -> 收音机的故事

    “午夜的收音机轻轻传来……”这是几年前的一首流行歌曲中的一句词,现在被一个生产收音机的厂家作了广告词,其余部分都记不得了,还听过一首英文歌曲也是以收音机作由头,没注意对比,不知流行歌曲的词曲是不是从英文歌译配过来的。那一阵录音机刚时兴,自己认为收音机的生命不会太长久了,这想法今日看来如同收音机刚发明时有人断言世人大都会是文盲一样的荒唐。

        进入我家的第一台收音机是在六十年代,它有一个桔红色的外壳,十分鲜亮,摆在大桌上,是家中一件显赫的家当。只有父亲才能动它,父亲为它做了一个蜘蛛网状的天线,树上屋顶。童年,这根当时大多数人不明所以的在线和我家那三间全村唯一的红瓦房,极大地满足了我小小的虚荣。每天中午,里面就会传出曹灿先生播讲的长篇历史小说《李闯王》,这时庭院的丝瓜架下便聚满了邻里乡亲,蹲在墙根叨着烟袋,一个个聚精会神。父母都不在家的时候,好奇心陡增,忍不住就要摆弄摆弄,却总是心怀忐忑,象《地雷战》中鬼子摆弄地雷那般小心奕奕,生怕弄坏了,另外是害怕不小心收到敌台,就是台湾台吧。记得哥哥曾指着收音机调谐屏左侧吓唬我说:调到这地方就能收到台湾台,你可以听一阵,然后公安局的人就会骑着三轮摩托车把你带走。吓得我对调谐屏左侧那部分一直心怀恐惧,现在想来,不禁哑然失笑,这部分正是我常收听的市台两套节目的频率范围!而在二十多年前,我楞是一直没敢动那收音机的调谐旋钮。好奇心驱使下的摆弄也只是将音量开头打开,然后趴在边上听那丰富多彩的内容。于是,童年里便装满了孙敬修爷爷讲的故事。还有数不清的寓言、童话。具体的内容现在都记不太清楚了,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每天下午的少年儿童节目的开始曲却耳熟能详。“小朋友们,小喇叭开始广播啦:哒嘀哒、哒嘀哒、哒嘀嘀嘀哒。”二十多年了,这个开场白一直没变,而每次偶尔听到都如儿时一样欣喜。

        后来,农村开始搞有线广播,每个村落里都树起了一两个大喇叭,早中晚都要响一阵,主要播省台的节目。我现在记得最熟悉的一句话是江苏台资深播音员胡德兰每天都要说几遍的那句:“播音胡德兰,这次节目播送完了。”当然,那时候她的资历也许还不太深。但直到现在还常能听到胡德兰老师的播音。当时除了记住了胡德兰,还记住了鼎鼎大名的刘兰芳,听刘兰芳先生演播的《岳飞传》、《杨家将》,就知道了绘声绘色是怎样的情形。我想对这两部评书的收听可以说是当时全国范围的社会各层面的具有广泛影响的群众文化活动。家喻户晓,老少侧耳。我的家和学校之间隔着三个村子,每天吃过午饭就要往学校赶,好在每个村落的大喇叭放音范围互相覆盖,这个村子刘兰芳声音远了,前面村子刘兰芳的声音又清晰起来,致影响我对这两部评书的收听。而每过一个村子,总会看到一些神态极痴迷的人,象是被孙悟空施也定身法,或立或蹲在院外、路边,当然,不用细看就知道每个人的耳朵都极精神地支楞着。那时候,真是广播、收音机的鼎盛年代。而评书的演播可谓功不可没,直到如今,评书挟电台播出的余威,又冲上了电视荧屏。


        我家的那台收音机后来 一次搬家中被一位亲戚要去了。我常常想起它,每每便有一种失去老朋友的情怀。去年,我帮表舅搬家,见到他家的一台上海产的红灯牌收音机,狠了几狠,终于张口要了下来,害怕他反悔,抱起来象作贼似的往家跑,身后传来老舅的声音:“接上电就能听,红灯可是老牌子,我那时买,花了七八十块钱,还搭配了半箱洋碱,那时候七八十块钱可值钱哪。”这台收音机用220伏电压电源,元件与现今小巧玲珑的收音机的相比简直是庞然大物,让人不得不惊叹科技发展的日新月异。我将它里外清理干净,也摆在大桌上,自然而然地好象就是一件古董什么的,如浓茶陈酿。除去那份古朴的外壳,让你忘不掉的只是无形的历史了。

        顺应时代潮流,收音机除了宣传、教育、娱乐功能外,作为信息沟通的桥梁、情感交流的纽带,更日益受到广大听众的青睐。虽然,受层出不穷的家电新品的影响,收音机的辉煌已经逝去,但生命力依然强劲,听众群一直是比较固定和稳定的。一旦接触,往往爱不释手。几年前的一个元旦,我写信给新疆伊宁市电台,为一位生长于斯的蒙古族女孩的生日点歌,事后才写信告诉她,她一直没有回信,我也忘记了再为她的生日点歌,九四年夏,我去新疆旅游,在塞外江南的伊宁又见到了她,她兴奋地告诉我:“收音机太有意思了,虽然我没听到你为我点的歌,也没有人再为我点歌,但我从此迷上了它,已经听坏两个收音机了。”对此,我一直洋洋自得,为无意间培养的一名收音机爱好者。还是个少数民族。

        逢休息日,我便要打开那台红灯牌老收音机,对它来讲,也算是有一把年纪了,但声音依旧十分响亮。我忙着琐碎的家务,院内院外走进走出,耳朵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是一种不亚于陶公弯腰采金菊,抬首见南山的特别悠然感觉。出外则必备一个袖珍收音机,它是我形影不离的旅伴,挂上耳机,旋开,旅途的孤寂就云消雾散。

        收音机比不得电视形象生动,色彩缤纷,也比不得CD机有逼真的音响效果,更比不得电脑的神通广大。但它不似电视那般喧嚣,电脑那般复杂。它小巧、灵便,随时随地向我们传递社会动态,讲述别人的故事,让我们走进,体验相同的情感,相互交流。给我们以更多旁观者的清醒从而沉静、理性。

        也许是偏执,出于对收音机的珍爱,电视剧我是很少看的,每天使用的收音机已很破旧,天线折了,电池仓盖丢了,身上还有几条裂纹,但我从未感觉到它的粗俗。每晚,它以无形的电波为我营造一个有声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我喜欢品味那些老播音者的熟悉的声音,很好听,象是娓娓吹来的麝香之气,又如一柱燃着的香,望着它袅袅浮出的烟,不温不火的,只有恬淡的心情。夜深了,午夜的它轻轻传来的往往是滋滋的电流声,与之相奏鸣的便是我恬畅的鼾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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